2015年3月11日星期三

走在古典吉他演奏的路上


1)不务正业的过时音乐家

什么是古典吉他?被很多人问过。在欧洲也被人问过,包括德国人!当时有点震惊,德国耶!欧洲的音乐重镇!被问时身处法兰克福,而不远的科布伦茨,正有一家国际古典吉他专校!

回国后首场独奏会过后,有位读者向报馆拿到我的联络,想要拜师。电话那头是个对音乐很有热诚的人,述说着他如何喜爱古典吉他,自己买书学习,还很扼腕错过了我的音乐会。当我们聊到最喜欢听的古典吉他音乐时,他说:“Beyond!”我顿时愣了半响,Beyond??慢着,是可以用古典吉他弹Beyond的歌,那没错,可是那不是古典音乐啊!这答案我看连贝多芬都忍不住要从坟里跳出来怒目圆睁!

想起很多年前有位导演朋友告诉我,来应征的大学毕业生说她最喜欢大导演张艺谋,尤其是他那部《菊花》!我想,她也许太爱吃豆腐花,紧张之际把‘豆’说成了‘花’,可香港乐团Beyond跟古典音乐在风格上是风马牛啊!用一把尼龙弦吉他弹Beyond, 不代表是在弹‘古典吉他’啊!

也难怪,吉他似乎自开天辟地以来就和流行音乐紧紧结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别想分离。因为是理想的伴奏乐器,20世纪流行乐坛从早期的乡村蓝调,到猫王的摇滚和后来众多的摇滚乐团,以至当今流行创作歌手的天王天后级,不管东方西方,都少不了吉他的影子。人们通过流行音乐和媒体所熟悉的这把乐器,一般都属清新悦耳的钢弦吉他或强劲嘶吼的电吉他,对于尼龙弦的古典吉他却完全没有概念,大概认为就是六条弦的吉他嘛,和钢弦吉他一样弹弹流行、弹弹伴奏。于是擅长独奏的‘古典’吉他反成了‘非主流’,在大众眼中也正如它所演奏的古典音乐一样,‘过时’了。所以,我是不务正业的过时音乐家!


2)什么是古典吉他

吉他是一种弹拨乐器,音乐表现能力非常多元。六条弦,把玩手中,可以玩出古典、指弹、蓝调、摇滚、爵士、融合音乐、民族音乐、佛朗明哥、流行音乐各类型。专业来说,要弹好这些不同类型的音乐,乐器本身就分了好几种,包括尼龙弦的古典吉他和佛朗明哥吉他,钢弦的民谣吉他、电吉他、爵士吉他等。

尼龙弦古典吉他音色柔和优美,丰富多变,构造简单却有能力演奏丰富的和声和多声部,以弹奏西方艺术音乐为主。从早期文艺复兴时期至现代派音乐,古典吉他都能丰富地表达,音乐表现能力很强。它极其丰富的音色,令人产生许多联想,在一首乐曲里可以神似大提琴的低吟,小提琴的拨奏;时而媲美铜乐的阳刚高亢,时而是低音提琴的深沉叹息;有时响起平和的钟声,或天籁般的竖琴,摇身一变又可扮演打击乐的角色。这独特的个性为它赢得“小型交响乐团”美称。

德国作曲家亨策说:“古典吉他拥有一个现代交响乐团所具有的各种音色,但你必须在很宁静、完全没有噪音干扰的环境下才能体验这点。”

是的,音量偏小的古典吉他,必须在很静的环境下聆赏,才能体验它的美,才能陶醉在各种音色交织的奇妙世界里。

而演奏古典吉他对触弦、拨弦的技巧非常讲究,因为这是驾驭它的美声、音色和音量的秘诀,掌握了才能将不同时期的音乐完美地诠释或感性地表达。弹一首古典吉他曲不一定就是在演奏古典吉他。我很欣赏的流行乐坛巨星史汀,曾弹奏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号《前奏曲》,但发音粗糙,乐句生硬,毫无美感,谈不上任何艺术处理,可是竟被认为是‘大师’演奏,包括古典音乐电台DJ!如此误解,一众古典吉他大师和演奏家们只能摇头叹息矣!


3)不要麦克风,可以吗

在本地演奏古典吉他用不用麦克风一直是个纠结的问题。

在欧洲(或欧美),除非弹协奏曲,否则不太需要考虑麦克风。因为许多独奏音乐厅,还有一众教堂,都适合古典吉他演奏。六条弦呈现最原始的美音,音乐表现上各种细微变化历历在耳,一声轻吟都可以令人上天堂!这对音量很小的古典吉他尤其重要。很多吉他演奏家为了逼真的音效也选择在教堂录音,而非‘强吸音’的录音室。

从英国的教堂、演奏厅回到大马,第一个问题是,在哪里演出?不打算用麦克风,场地即成了头痛的问题。为什么不用?因为通过麦克风的声音失去了原始美感,音色变得不自然,多不自然还取决于麦克风的素质,非乐器专用的麦克风播出来的古典吉他错成了钢弦吉他,对我们来说惨不忍听,还有什么美声可言呢?

我的坚持令小场地成了首选。但一箩筐问题,诸如场地有玻璃、布帘、地毯、天花板太低、冷气机太吵等,不但无法帮助弱小的吉他,还进一步削弱它的声量和清晰度。受限的声量再被人体吸了,没有隔音的空间再加上各种外来干扰,哪里还听得见什么细节美感?音乐只剩外壳儿而已。曾经在演奏一些比较平静缓慢的乐章时暂关闭冷气,音效是来的比较理想,但这热带啊,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的小空间,没有冷气可真的会死人的,五分钟,大概只要五分钟后,大家就如置身蒸笼里,大汗淋漓,只想逃!

前国油交响乐团经理的建议让我不得不认真考虑起来:“投资一个专业麦克风,随身带,到什么场地演奏都没问题,总好过你准备好了,结果现场观众却听不见,多可惜啊!”看来,两年的坚持就快被‘麦克风’吹倒了!


4)我不愿再来一次ABC

合奏伙伴S问我:“去槟城弹Canticum,能行吗?”(注一)

那是在去年11月,我做了大马首次演奏单一作曲家作品的古典吉他演奏会。美籍古典吉他家F说:你非常勇敢!弹奏清一色布劳威尔(注二)的作品。这里的学生连弹奏他的练习曲都不太能接受!

记得回马第一年,南下北上举办了几场慈善巡演独奏会,整个曲目以我最爱的20世纪音乐为主,我也深知观众未必能消化,为了平衡一下,特地穿插一两首旋律优美、耳熟能详的名曲。几场办下来,果然不出所料,除了穿插的那些曲子或快节奏的,名曲如西班牙作曲家法雅的《向德布西致敬》(注三)也很难令人受落。

我很明白观众要的是什么,如将曲目换一换,都弹些较大众化的曲目,效果会更好。但我手中这把最年轻的古典乐器,已拥有很多美丽的作品,为什么还弹大家常常听见的ABC?许多年了,再原地踏步的话,本地古典吉他界恐怕更加了无生气了。所以我坚持即使观众未必接受,还是要弹最爱的20世纪音乐,尽管会碰壁!史特拉汶斯基当年公演《春之祭》不也引起音乐史上最大的噪音吗?今天谁敢质疑这首作品的地位?何况,我选的20世纪曲目并非实验性或很前卫的新音乐,而是已经公认的优秀作品,只不过对本地听众来说比较陌生而已。我想,这个坚持,除了分享之外,还希望开拓观众的视野,同时也激励古典吉他新生代,勇敢去开拓新曲目。

所以第一年选弹了20世纪的作品,第二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个单一的当代作曲家作品演奏会,曲目还包括Canticum这样风格前卫的作品。结果是否吓跑了观众,我不清楚。我只是很清楚地知道,我要挑战观众的耳朵,后果自负。因为,我就是不愿意再来一次A—B—C!

注一:古巴作曲家布劳威尔第一首风格前卫的吉他独奏作品。写于1968年。
注二:Leo Brouwer,古巴作曲家、指挥家兼演奏家,1939年生,当代最重要的古典吉他作曲家之一,也是公认为最具创意的吉他作曲家。
注三: Homenaje,“Le Tombeau de Claude Debussy”。古典吉他史上第一首现代作品,写于1920年。


5)音乐心连心

第3届国际古典音乐节,难得萧邦钢琴协会让古典吉他有了亮相的机会。主办当局要求演奏经典曲目。我想,《阿罕布拉宫的回忆》应该很合适。这首曲子脍炙人口,也是当初诱使我掉入古典吉他美丽陷阱里的饵。尽管目前演奏重心已放在20世纪的音乐,这首作品还是常常弹,似乎也百弹不厌。

音乐会全场谢幕后,大家忙着拍照。一名高贵漂亮的女士向我走来,紧握着我的手说:“我很喜欢你弹的音乐,它令我流泪!”我隐隐看见她美丽的大眼睛里依然泛着泪光。
“昨晚听了一次,很喜欢,今天本来在关丹办事,特地赶回来只为了再听一次!”说完紧紧地给我一个拥抱,我也紧紧地把心和她靠在一起。

想起有一年秋天,在德国南部,音乐曾经超越了语言的隔阂,令不同文化的陌生人,也像此刻这样心灵交融。音乐的力量,如此令人动容。

如果说世间有什么是可以令陌生人放下各自的差异,甚至仇恨,达到心灵交融的境界,那很可能就是音乐。好音乐可以触探人们的内心,拉近彼此,甚至跨越语言的隔阂,引领人们共同进入 另一层维度空间。多少伟大的音乐,可以适时抚慰承受巨大创痛和苦难的心灵,鼓舞振作迷航的灵魂,解除内心的枷锁,释放压力,宽恕仇怨,溶化固执,愈合撕裂,软化对抗……还有什么是比音乐更有力量的吗?

我深信,如果世人多花些时间在有素质的音乐上,这世界真的会更美丽。著名指挥家兼钢琴家巴伦博依姆的《东西联奏管弦乐团》,不可思议的将以、巴和阿拉伯地区的音乐家聚合在一起,用音乐消除民族隔阂。他说:“在贝多芬交响曲面前,人人平等。”如果,如果世界的领袖都是音乐家,那和平会不会比较近?


6)共鸣

有人私下给我简讯,说对某些当代音乐作品无法产生共鸣,内心没被感动。相同的音乐,也曾经有人告诉我,连续听了两次后终于被感动了。对于前者,我只能对他解释,有些音乐并非写旋律,而是以织体为作曲方向,如果以旋律性的角度去欣赏,那将永远无法得窥门径,因为本来就非以‘旋律’为主啊。相反的,如果一首吉他曲子旋律优美,结构简单易懂,我们却以复杂的深度去要求,那也就很不幸的错过了音乐的简单美。

有没有共鸣是很个人的,人们对旋律优美,节奏性强的音乐很有共鸣,那是自然的,因为比较直接嘛,就是好听,不需要什么深入了解就可以马上产生共鸣。有些音乐需要比较深入的理解才能产生共鸣,那也是自然的。就如不了解毕卡索的立体主义和他的艺术中所展现的时代精神力量,那欣赏他的作品时就很难懂,因为那些名作根本就不‘美’啊!

音乐就像语言,学会一种语言的基础,就能明白别人说什么,可以沟通,进一步掌握这种语言,对文化就可进一步了解,不仅可以沟通,还能欣赏文学作品。就如讲了几十年英文,如果无法掌握英文俚语,恐怕看一场英国舞台剧的时候,根本搞不清台上在讲什么、台下在笑什么,因为不明白,也就无法共鸣!

古典音乐走入20世纪,调性的瓦解,不谐音的加强应用,更广泛的和声范围和变化,颠覆了传统的和谐、美感。没接触过古典音乐的人们对这些音乐表现手法难以消化,无法马上产生共鸣是自然的。但由于没有传统的包袱,多听之下很可能更易于接受。听惯‘传统’古典音乐的人士,未必愿意对现代音乐有好感。所以开放的胸怀和适度的了解,才是走入音乐殿堂的钥匙。

期待与你共鸣。

星洲副刊六日情 2/3-7/3 2015 刊

2013年8月11日星期日

一个德国南部的晚上



人们常说音乐是无国界的,是超越语言的。

2012年夏天,我带着吉他到德国,坐进朋友的旅居房车(motorhome),到处去旅行和分享音乐,那种经历很神妙。这些分享当然不是正式的演奏会,有时候在朋友的家,有时候是在活动中心,或自然之友之家。但是这个过程令我深刻体验了,音乐超越语言、打破隔阂、促进心灵交流的魅力。

德国南部的乡村,英语并不通行,特别是老一辈的,很多时候我并无法和人沟通,双方都是通过朋友翻译来对话。这些村镇的很多中年或老年人,可能穷一生的日子都在小镇或小村子里度过。音乐方面常接触并熟悉的都是地方性的传统音乐和舞蹈,其他音乐类型如流行或古典也许只是通过电台或电视台的播放才有机会接触。古典吉他现场演奏对这一群人来说是很罕见的,很多人都告诉我是第一次听。刚开始时我很惊讶,因为德国是欧洲古典音乐重镇,即使是古典器乐中比较冷门兼年轻的古典吉他,其教育兼演奏水平丝毫不逊于西班牙或英国,但原来事实上一般的民众并非每个人都接触古典乐,更遑论古典吉他了,至少我接触的这一群人是这样的。后来我也发现有些年轻人似乎也分不清古典吉他和民谣吉他的概念。这种诧异就像当我发现他们不读歌德时一样!我们“外人”常常都自作聪明的对别人的文化“相当然尔”,结果才造成这类不必要的culture shock!

德国人一般上比其他西欧人严肃,即使是比较和善的,也不会和朋友表现得太亲热,特别是像我这样一个初相识的“外来人”。有一天晚上,朋友邀请了村里的邻居来家里作客,让我为他们弹弹音乐。这次主要是为了答谢村中两位负责以传统石烤方式制作面包的大妈。她们为了让我有机会参与整个制作德国传统面包的过程,特地将原订计划石烤的日期延后三天(注1),等我抵达后才进行。过后还将香喷喷、热烘烘的面包送给我们当礼物。所以我的朋友请他们到家里做客作为酬谢。我们之间言语不通,都是靠朋友们帮忙翻译才能沟通。从初见面到完成整个面包制作过程期间,大家都是相处的客客气气,仅止于礼,并不会特别热情。对于朋友的邀约,两位大妈也并不特别热衷,当时也没有确定要赴约。但当晚,她们最终还是来了!

那个晚上,我弹了一些旋律优美的曲子,如Romance de Amor,阿罕布拉宫的回忆,还有像Asturias这类比较容易接受的音乐。当然,也少不了穿插一两首20世纪的作品。我很高兴她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位原本就比较严肃的大妈竟然笑开了怀,另一位比较和善的大妈更是喜悦溢于言表。我感觉到音乐触探了她们的内心,发挥了惊人的化学作用。它溶化了德国人的拘谨和严肃,它穿透了我们之间语言的隔阂,它拉近了彼此的心,引领我们共同进入了另一个维度空间。临别时,我们依然无法用言语来沟通,但我们的肢体语言体现了这个转变,之前礼貌的握手已经成了频频相拥的不舍,我们很自然地以肢体语言来表达心灵上的交汇。那一刻,我被音乐神奇的力量深深的感动!这种美妙,不就是我一直的深信和追求吗?

那一晚,我甜笑入梦!







注1: 一般上5至6个星期石烤一次。

2013年1月28日星期一

连法老也叹息


2003年,启程去埃及之前的一星期,土耳其发生了大爆炸,形同该国的911事件。土耳其的旅游业顿时瘫痪,周边的回教国家难免也遭受池鱼之殃。

翻开埃及旅游业的历史,恐怖袭击游客事件始自九十年代,是当地基本教派分子为对抗政府而以打击旅游业为目标。1996年的哈谢普苏女王殿屠杀游客案是最轰动的事件,一度令埃及旅游业跌入谷底。尔后埃及方面花了不少钱大力宣传国家,再加上老祖宗散发的无穷魅力,才得以令旅游业浴火重生。

一场911事件和接踵而来的反恐战争再度重击旅游业,来埃及观光的旅客寥寥无几,从事旅游相关行业的埃及人个个破口大骂美国人。反美情绪令许多西方游客对回教国家裹足不前,大家心存观望态度。我的德国朋友也说要看“疯狂布什”的脸色,才决定要不要到摩洛哥,因为他的“基督教脸孔”令他缺乏安全感。当时,他已在西班牙南部,隔着直布罗陀海峡与摩洛哥遥遥相望。

初抵开罗,见到开罗博物馆人山人海的景象,还真的赞叹法老王的无限魅力,令这些老外撇开恐怖袭击的阴影,不顾一切投入法老的怀抱。第二天搭公车前往吉萨参观金字塔,门口也挤满了旅游巴士,等着开门时间一到即冲锋陷阵,大概是因为参观金字塔内部是限定人数的原因。但在金字塔区呆了一天后,才发觉早前大家的争先恐后怕是多余的了。这些外国游客都以小团队为主,自助旅行者寥寥无几。当这些团体一窝蜂地挤在同一个景点,感觉就很热闹,当他们旋风一阵的走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背包客时,才真正感觉到萧条。

这种现象越往南方越明显,因为自卢克索以南的旅游景点,多属沙漠气候。十二月凉凉的天气正是旅游旺季,公共交通如火车和长途巴士往往一票难求,必须尽早订票。住宿旅店也一样属于高峰期,价格还比平时来得高。但是,当我们抵达卢克索的这个12月,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投宿的旅店设备豪华,普间的价格却介于25至30埃镑(马币15-20左右),价钱还可以再商量。投宿的客人也不多,感觉上竟如淡季。

卢克索西岸的旅游点,除了帝王谷和女王殿颇见人潮,其他如皇后谷、拉美西斯神殿等都是冷冷清清的。尼罗河沿岸其他神殿如Dendara哈尔托神殿、Erfu荷鲁斯神殿、KomOmbo的鳄鱼庙更是难得见到游客。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坐拥整座神殿。难得在这么美好的天气中,可以免受游客的喧嚣,静静地徜徉漫步在古埃及神秘的文明遗址,对我们来说是何其奢侈的一桩美事。但对于靠旅游业吃饭的当地人来说,却是何等的凄凉!看来,连法老也忍不住为他的子民叹息!

阿斯旺尼罗河河畔身着白袍的努比亚黑人船夫,个个闲坐堤边。沿河走去,来兜生意的不下十个,船夫人数比游客还要多。为了争取顾客,价格降了再降。好不容易找到了客人,那也许就是一天的收入,却还要和船上的同伴平分。也难怪坐上他们的船后,总是在蓝蓝的尼罗河上飘啊飘的,就是飘不回岸边。船夫说:没有风啊,我也无可奈何!然后大概要迟半个或一个钟才能上岸,平白无故的被逼多付些船钱。这也许是他们在淡季时多赚些钱的方式,但旺季也要使上这一招,生意清淡的程度可想而知。

不知道这些小市民究竟会把眼前的生活难处怪罪在奥沙玛或布什身上?无论如何,我暗自祈祷恐怖主义不要变成新世纪人类的魔咒,成为人们生活的阴霾!



2013年1月24日星期四

白雪苍茫话达豪


不断飘雪的慕尼黑难得今天终于雪停了,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驶往北部郊外的S火车二号线,所经之处,一片白色苍茫铺天盖地,景色一派肃穆萧瑟。我们在达豪(Dachau)下了站,再转724巴士到集中营去。

司机在达豪站停了车,用麦克风告知前往集中营的乘客到站了。几乎所有乘客都下了车,原来都是前往同一个目的地。从车站还要步行一段路才抵达集中营入口。一路上,寒气袭人,冻得人直把颈往领口里缩。围在铁丝网里的集中营在天寒地冻中沉默着,大门敞开,入场免费,欢迎每个人来回顾一段离我们不远的历史伤口。

一群德国学生在老师带领下,驻足在入口不远处墙上的平面图前。老师在讲解,讲的当然是德语,我们听不懂,但学生们个个神情严肃,很专注地在揭一个旧伤疤。

1933年3月22日纳粹在这原为军火库的地点建了第一座集中营,作为囚禁他们的敌人,包括政敌、犹太人、神职人员等的所在,残暴地掀开20世纪史血腥的一页。那一天,距离现在只有80年,经历过那个世代的人,也许,还健在。

偌大的一座集中营只保留了昔日的厨房,今日已辟为博物馆。远处空旷的营地只遗留下一座座昔日牢房的墙基,在白雪覆盖下,显得异常肃穆和平静。踏入博物馆,迎面是一幅覆盖了整面墙的大版图,标示出当年中欧地区纳粹集中营的散布点。前厅展览了各类文件、海报、剪报,那是迈向成立第三帝国的前奏。再往里走,就来到一座长形的展览厅,那一段令人隐隐作痛的历史正一页页地在面前展开,才掀开数页,就已把人的心狠狠揪住。

无数的黑白照片和旧文件,尽管只是一些平面遗物,但那陈旧斑驳的画面、单调的色彩、森冷的气氛,却足以把人压迫得有点窒息。当我终于瞥见了那熟悉的条纹衣裤,整个人不仅紧绷了起来。对于有关纳粹的影片并不算陌生,那种残酷无情的迫害,电影已拍了很多。但是,当这么多实况拍摄的照片放大并展示在眼前的时候,却要比任何影片都要真实,心,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囚犯被押入营,开始了炼狱般的生活;那些形容枯槁的面孔,那些饱受折磨的脸庞,那些女人和天真的小孩,那些堆积如山的鞋子,那双铁丝网后眉头紧锁凝视着没有明天的眼神。。。。天啊!有两名囚犯被双手反绑在树上,其中一人松绑后趴在地上,双手再也直不起来,身旁站着一名趾高气扬的军官,一脸傲慢地看着地上那痛苦的人。这是什么样的疯子啊?

粗重的工作,少量的粮食,过度拥挤的牢房,各种疾病的传染令囚犯饱受病魔摧残,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化实验。有人受不了自杀了,活着的也难逃被送入煤气室和焚尸炉的厄运。看到这里,心中莫名的悲戚令我再也无法继续‘参观’下去。我推开出口的大门,逃离了博物馆,也逃离了最后那场等待着观众们的半小时纪录片!

出口的大门前,一群扭曲纠结的人形雕像赫然在眼前悲凄的挣扎,无言以问沉默的苍穹。不远处营地里的中央大道两旁,当年囚犯们所栽种的白杨,早已落尽叶子,在寒冷的冬天里肃立。一片白雪苍茫中还可清楚看见牢房墙基,犹如抹不去的污点,特地遗留下来见证历史,也提醒人类。

尽管集中营最终获得解放,尽管那是人类最终的胜利,但那莫名付出的代价却深深烙在人们心中。因为,那毕竟是个不远的年代。经历过那个世代的人,也许,今日,还健在。

2013年1月23日星期三

寻思玛特玛他


早上10时30分,老旧的地方巴士准时开出车站,往卡贝斯西南43公里的玛特玛他嘶吼而去。凹凸不平的路面,令车身抗议似的发出此起彼落的吵杂声响,仿佛威胁着全身骨架将随时轰然摊开似的。

窗外景观逐渐荒凉起来,只有长着一丛丛野草的赤红沙烁地。极目远望,一片如海浪般起伏的暗红色群峦,绵延至远天,那情景极富超现实意境,令人恍如踏上了月球。

玛特玛他住着北非原住民Berber人。每天,一辆又一辆的豪华游览巴士和成群的四轮驱动车不断地涌到这座只有一千人口的僻静村落,就是冲着Berber人的穴居,还有那酷似月球表面的奇异地理景观而来。曾是《星球大战》外景拍摄所在,似乎更增添了人们对她的兴趣。

巴士停在村里的广场,将近中午的玛特玛他,天气酷热得令人快疯掉。公车里仅有的4名旅客,都不约不同来到Sidi Driss旅店投宿。这是座打通了四个穴居后改装而成的地下旅店,从外观看来好像只有一扇门,实在无法估计它的实际规模。走入旅店,才发觉里头别有洞天。我们穿过一洞又一洞,绕过餐厅、公用浴室,才来到今晚的落脚地:那一个个围绕着露天圆形庭院而凿的土穴。尽管只提供基本的床和公用浴室,但是夹着其酒廊乃星球大战场景的名气,这里的收费以背包客的标准来说并不低廉。但是下榻于这么奇特的旅店还是头一遭,我们也乐得过一个奇特的夜晚!

玛特玛他小村一眼望去只有疏疏落落十几户人家,清一色的白墙蓝窗,但已和地中海沿岸浪漫的蓝白世界完全扯不上边。登高一望,发现那凹凸不平的地形下处处隐藏着生机,地面上一个个好像被炸开的窟窿,皆内有乾坤。

穴居是Berber人为躲避酷热而采用的居住方式,具有冬暖夏凉之功,沿用至今已超过千年。他们在这奇异的地方,往地底挖掘深达六公尺的圆形庭院,再沿着庭院周围掘穴而居。有一隧道自庭院通往地面,联系着穴居和外界。这种建筑形式与黄土高原的窑洞有相似之处。

今日,很多穴居已废置,有的则成为饲养家禽所在。渐渐地我们发现,只要看见土丘上或窟窿边设有电视天线或电线,就是“活”穴居。我们走向一个又一个的窟窿,寻宝似的找寻活穴居,但并不想打扰里面居住的人家。可惜每次一走近地下庭院顶缘,机警的狗儿总会竖起耳朵吠起来,院子里养着的鸡鸭或羊儿也会立刻一阵骚动,里头居住的人就知道又有人来窥探他们的生活了。

一名戴着暗红色帽子,佝偻着背的老人,看见我们居高临下观看他的庭院,友善地招手相邀。我笑着拒绝了。老人却热情的不断招手,还亲自走到穴居入口处来邀请。我犹豫了一下,在好奇心的驱使和有点盛情难却之下,终随着他揭开了穴居生活的神秘面纱。

我们沿着隧道走入他的露天庭院,首先看到的是羊栏。由于语言不通,我们只好互相比手划脚,他身边有一对好奇的小孙女欢笑而腼腆的跟随。我们亦步亦趋,随着他掀开一个个洞穴的布帘,帘内却是另一番天地,舒适整齐的主人、孩子和孙子的睡房,全家人共同活动的客厅兼饭厅,还有一个蛮大规模的厨房,物质生活看来还不算太贫乏,与贫瘠的外观形成强烈对比。

由于不想叨扰太久,我们略略参观了一下即告辞。老人指了指我的相机,示意拍照。我以他的穴居为背景,为他和阿水合了张照。这时,夕阳把土黄色的穴居给染上了金黄。我内心很感谢老人的善意,辞谢而去。刚欲举步离去之际,他伸出手来,向我们索取参观费。他指了指我们两人,比了十个指头。“什么?十个Dinar?”我吓了一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摇了摇头,实在没有能力付这么昂贵的收费。他顿时收起温和的笑容,板起了面孔,和适才判若两人,伸出的手迟迟不肯收回去。

原已料到这次的善意盛情,可能会是一场交易。不出所料之际还是有点意外。十个Dinar太贵了,在这个国家,一流的博物馆和遗址,最高票价也不过是2.5Dinar一人。

老人的要求令我有点失落,也有点愤怒。这是在突尼西亚的第九天,我已对一路上不断遇到的虚伪的友善感到很厌倦。清晨里,当我站在这个南部小村的土地上,感觉不禁更深刻了些。

晨里的玛特玛特很宁静,游客们还没涌现,只觉得这个奇异的小村和天底下所有的小村一样,是那么的静谧纯朴简单,那样的与世无争。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还有那许多和我一样身份的游客。

正发着呆,一名小孩自不远处飞快地跑到我身边,伸手就讨:“un Dinar。”

老旧的地方巴士又载着我们远离了这个地球上的月球,车内的我思潮起伏,想着无烟囱工业带来的另类污染,是不是把人的心灵伤得更重一些呢!


注: 1999年 1 Dinar 差不多相等于 1 美金

2012年11月25日星期日

最。。。。

曾经走过,途中,总会遇上一些最令人难以忘怀的.....

最危险的路程:
在海拔五千公尺的喜玛拉雅山区夜行。伸手不见五指,然后赫然发现三把手电筒只有一把可以照明!

最穷的一夜:
在塞戈维亚的那一夜,星期天的晚上,所有便利店都关门了,买不到食物, 又没有能力上餐馆,只好在广场上买一支冰淇淋充饥,虽然也要一个欧元,但感觉特别穷,因为竟然没有一个消费得起的地方。 冷冷的冰淇淋,冷冷的夜。

最糗的一刻:
南疆喀什至乌鲁木齐途中一小村。夜晚,公车停下让乘客上厕所。漆黑中没有人敢进去,只好就地解决,方便中,只听见电单车扑扑的引擎声,说时迟那时快,一束强烈的灯光就往我们的方向射了过来,大家惊作鸟兽散,狼狈不堪…

最哭笑不得的一刻
在威尼斯广场上发现喂鸽子的一包谷粒,竟比我的午餐还贵!一时感叹人不如鸽。

最泄气的一刻
冬天的傍晚抵达德国黑森林的Freudenstadt,背着十多公斤的行囊从火车站走一段长长的上坡路抵达镇上,旅游中心已休业了,好不容易问到了青年宿舍的方向,又顶着冬夜的寒冷走了长长的路,终于摸黑找到了青年宿舍,哪儿知道宿舍正在装修,无法投宿,那一刻真像泄了气的皮球,无语问苍天!

最温暖的一餐
法国小镇Kaysersberg,史怀哲的故乡,遇到了香港移民Monica,热情的邀请我们到她家做客,一顿简单的热腾腾的白米饭、荷包蛋+清蒸南瓜,在日日以法国面包充饥的旅途中,顿觉人间美食!再加上厚厚的人情,并在童话般的半木房子里用餐,毕生难忘这温暖的一餐。 (6年后的2011年再到Kayersberg,我不费吹毫之力就找到了这间红色的半木房子,所有情景依旧,但人事已非。。。邻居都不晓得这里曾住过一位东方女子!)

最美丽的住宿
西班牙南部Alpujaras的Pitres,到德国女人巴巴拉的农舍投宿,由于床位已经满了,只好租下比较贵的房间,不想那房间充满了农家风味又布置得很有艺术味道,令人睡着也会露出满足的微笑。

最可怕的旅馆
突尼西亚南部Tatoine, 约有四层楼高的旅店只有我们两个外国旅客,其他都是当地人。半夜竟然有人猛力敲打我们的房门,吓得我们不敢入睡,连厕所也不敢去,只好拿个矿泉水瓶充当尿壶,总之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最浪漫的住宿
突尼西亚中部沙漠绿洲Douiret,投宿在一个营地,我们没有帐篷,就睡在用藤之类的植物编成的小屋里,睡在床上还可从屋顶的缝隙中窥见夜空中璀璨的明星,然后在凉快的北非夜晚中浪漫的睡去。

最难忘的夜空
撒哈拉沙漠中露宿,看着这一生所见过最美丽的星空入睡,真正体会什么叫做Million Star Hotel!半夜被风沙惊醒,惊觉一半的身体几乎埋在沙里。

最可怕的公路
柬埔寨边境Poipet经Sisophon到暹粒的路程。2002年,所谓的Highway 6 竟是一条毛路,那也不稀奇,中国、尼泊尔的Highway也是这样,但这里却布满了坑坑洞洞,车子简直就是扭入一个又一个的坑洞前进着,百多公里的路程走了大约6个小时!小卡车后挤沙丁鱼般的挤了十多二十人,没有座位,就坐在车沿上或站着,臀部都被震得淤青!下车时全身都涂上了厚厚的尘土。

最赏心悦目的路程
中巴公路帕米尔山区,沿途没有一处不是风景!

最壮观的市集
南疆喀什市集,一个字:大!什么都有!是座活的维吾尔族生活博物馆。1996年去的时候,几千人的市集外来的游客不会超过10人,绝对本土味!

不洗澡的最长记录
16天!珠峰基地营徒步线。

最高海拔
5545公尺,Kala Pattar,尼泊尔。 2018年刷新,5630 冈仁波齐卓玛拉山口,西藏阿里

最新鲜刺激的经历
坐在公车顶!从蓝比尼园乘公车回Bairawa,由于不想挤在车里做沙丁鱼,我攀上车顶,坐在前头(不知死!)。一个亚洲面孔而且还是女性(蓝比尼园一带属回教区了),出现在一辆公车的车顶上,应该很少见,因为一路上引起众多注目礼,风光一时无两!而且视野无比开阔。我虽然很享受,但也必须双手死命握紧可以稳住身体的支架,以免当田里有村人扬手叫停公车时,在公车紧急刹车之际被抛落地面跌死!嘿嘿,真的新鲜又刺激!

最暴跳如雷的一刻
来到法国Besancon雨果的家乡,在外闲逛时找不到可以上厕所的地方,尿憋得不行了,只好走了老远的路到火车站的收费公厕,0.50欧元,我赶忙拿出硬币数了数然后投入收银机,正打算舒口气,想那解放的一刻多么美好,怎知门却推不开,试了几次都不行,可钱给了啊!仔细看看那个收银机,我差点没有昏倒,天啊,原来它只收一个5角硬币的,其他的‘不认识’!妈的,有这么笨的机器吗?谁发明的?一个5角硬币和其他由1角或2角硬币加起来的5角有分别吗?有!在法国有分别!钱给了,却上不了厕所,那一刻真是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一把火将车站烧了!

最难忘的早晨
2001年在德钦一所招待所,晨里,竟然扭开扩音器大声呼叫客人起床,然后还有音乐啊、早操啊、唱歌啊,然后播报了一段新闻:美国遭受恐怖袭击,飞机撞大楼!!正睡眼迷朦赖在床上的我们以为这是个玩笑,打开电视机一看,天啊,画面上果然出现飞机撞大楼…这一天正是911!

最奇妙的交响乐
佛罗伦斯青年宿舍里,夜晚,十多个床位的房间里,不同pitch和不同tone colour的鼻鼾声此起彼落,交织成一曲再妙不过的交响乐了!

最迷人的古城
约旦佩特拉玫瑰城!穿越曲折而神秘的地峡The Siq,第一眼看见峡谷尽头出现的艾尔卡兹尼宝库,在朝阳下散发着奇异瑰丽的光芒,就彻底被征服了!这座古城全是从岩石凿刻出来的,岩石天然的颜色在阳光下不断地变换着色彩,只看石头都醉了!

最魅力无穷的大道
巴塞罗那La Rambla。不用我多说,去了就知道!

最迷恋的活动
在德国黑森林里采蓝莓!它们就像是隐藏在森林里的蓝珍珠,发现时,喜悦;采摘时,感谢 - 感谢大地赠与的美妙的礼物!

最令人雀跃的招牌
M ———— Mcdonald快餐店!不是为了汉堡包,那个价钱我们消费不起,不过每次远远看见大黄‘M’,都令人雀跃无比,然后,毫不犹豫推门而入,嘿嘿,去厕所啦!不过很抱歉,今非昔比,现在欧洲的麦当劳很多都是收费厕所了!

最干净的地方
纽西兰南岛!

最靠近天空的地方
西藏阿里


(待续。。。)

2012年11月16日星期五

一束花

那束花摆在我的桌上。

今早,其中一朵还未盛放的白色鸢尾花开了,一抹黄色轻轻划过每一片花瓣的中心,素雅。对比着白色鸢尾花的却是亮丽的玫瑰,很巧,是我喜欢的颜色,应该叫橙色吧!说真的,这还真是第一束男人送的花,我在众人面前说的虽然有点玩笑的成分,但并不全是假的,也许很久以前也收过吧,印象中应该都是一朵。。。其它的花却是女人送的!是女性友人送的,是美丽的太阳花。所以,这没错,是第一束男人送的花,而且还是来自一名很特别的男士。

也许对很多人来说,这也就是一束很普通的花,演奏会过后收到花,有时也只是礼仪吧,但对我来说,在告别演奏会上,老师John亲自送我一束花,说了几句话,却绝对将是今生其中一个最美丽的回忆。

这一个晚上,很特别,朋友们都来了,同学们也来了,老师们也来了,虽然不是全部,但真的很感动。我有点恼怒自己当晚不能呈现最棒的表演,过于担忧手中那把吉他吧,是第一场演奏会用我自己的吉他弹奏,各种各样的忧虑:不顺手、左手过累、音质、音色等等,令人无法完全专注。但我还能要求什么呢?这把水平一般的吉他最终也算不过不失的发挥了他的力量,表达了我的音乐,我还能要求完美吗?

演奏会完毕后收到花,真的很意外。朋友哈娜说,你收到John的一束花,真令学院里的女同学们羡慕!是啊,老师一家能来,已经感到很荣幸,他总是无时无刻给学生那么大的支持。亲自送花,说了几句话,那一刻,说真的,在那束花面前,我早已心花怒放!

两年,转眼一瞬间啊!学习过程中,甜酸苦辣,什么滋味没有呢?各种错误的弹奏技巧、浅薄的音乐诠释、舞台恐惧等等,一样一样得下苦功啊。没有受过正规音乐教育训练的背景,让这一切更是难上加难。一切像初学者一样从头开始,更糟的是,第一年的时候,连如何从头开始都还在摸索。经年累月的习惯要改很不容易,知识的贫乏要恶补,也非一时三刻,如影随形的舞台恐惧更是一场场的思想苦战,沮丧泄气难免。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啊。我记得获知特优毕业的第二天,回想这两年的奋斗努力,回想一位穷苦家庭背景出生的孩子这一路追求音乐梦想的艰苦和坚持,真是百感交集啊!

老师看见了我的努力。也许,可以这么说,没有John,就不会有今天的我。很简单,没有他最后一分钟的那一封信,我根本拿不到签证,来不了英国,当然更谈不上毕业什么的。这两年在音乐学院,没有他的支持和鼓励,我根本就没有正面的力量去发挥自己的潜能,更弹不了毕业演奏会那个曲目,那个包含我所钟爱的音乐却那么巧难度都不小的曲目。从选曲、学习到最后定案的过程中,他是连一句令人泄气的话都没有说过。他不知道,另一位老师一句:你真的打算弹这个曲目?在考试前那段日子竟然产生了巨大得令我窒息的压力,因为,练习时稍微一点的不顺利,即刻令我质疑自己的选择。于是,我更崇敬于他作为一名导师能够完全理解言语会影响学生的心理而选择谨慎小心,并倾向于多加鼓励和支持。而我,衷心感谢他的宽厚,否则,我早就放弃了。

这两年,我看见,他对古典吉他音乐的热情,对教学的热爱,在宽厚的胸襟下,令学生们尽情发挥各自的潜能和特长。其实,要自大师口中真正道出:你是很好的player,是很不容易的,虽然他并不吝啬于给予学生鼓励,我,等了两年。要他点评演奏时用beautiful这个字眼,更是珍贵,因为他是很多音乐家公认为当今天下音色最美的古典吉他演奏家,对音色的要求高于一切。我,也等了两年。两年,仿佛很长,却很短,在古典吉他演奏上,一切似乎才刚开始,却要上路了。。。。

但我相信,无论我走向哪里,老师对古典吉他的热情和热爱,将是今后守护着我的力量,一盏在前方引路的灯。

**仅以此文,再次向大师John Mills致敬。
另见文《我的老师John》

2012年11月10日星期六

Sergei Nakariakov

诚意向你推荐俄国小号独奏家Sergei Nakariakov。 从来没有一名音乐家像他那样吹奏着我谈不上很喜欢也不太了解的乐器,trumpet和flugel horn,却令我彻底融入他的音乐世界,然后忍不住怀疑他手上拿的真是小号吗?还有那flugel horn 怎么那么动人?

看演奏会之前请恕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对古典铜管涉猎不多,更正确地说是一窍不通,自然的也就不熟悉古典铜管乐手。曲目表上介绍Sergei 是‘one of the world’s greatest trumpet players’,还被称为是小号的Paganini或小号的Carusuo。一般上曲目表介绍音乐家的杰出成就时,用上‘one of the best’ 或者‘the most …’的字眼是很常见的。所以当时并没有特别的留心,以为也就是另一名像其他来学院表演的杰出音乐家。然而就因为没有了先入为主,也并非慕名而来,所以当他用音乐直接让我起了共鸣,触动了我的内心深处时,才更真实的体现了他的魅力和才华。当晚,纯粹就只是因为他美丽而富于感情的演奏将我融化了。然后,我开始注目这名年轻音乐家。上网搜寻时,才知道原来是名音乐天才,惭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Nakariakov is playing the trumpet and you think he is singing!’这个评语最能够表达我在现场的感受。而这个评语,说实在的,平平无奇,却是音乐家最想听到的。是的,技巧可以震慑全场,速度可以征服听众,但我们最想要达到的却是触动听众的灵魂深处。那一刻,是音乐最美妙的境界。而Sergei就做到了这一点。

Sergei的天才令他不断在超越小号古典曲目缺乏的局限。他的父亲兼老师Mikhail在扩展小号的古典曲目方面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他致力于改编其它古典乐器的曲目,为小号的演奏增加了各种可能性,而儿子的天才,实践了这些可能性。有空的话,听一听!

http://www.youtube.com/watch?v=xNT_eF9lCBY

2012年4月2日星期一

走进Tintern Abbey.....


早晨的阳光,为Tintern Abbey绘出动人的剪影。我躺在冰冷的断墙上,闭上眼睛,让微醺的心缓缓沉淀下来。

是的,当自行车顺畅的滑下坡,远远地望见伫立在怀河岸边的修道院时,心情是无比的亢奋。但古老的遗址,轻易转化这样的亢奋。即使在光影面前微醺,也很快的沉淀下来。我细细的咀嚼这样的沉静,时光仿佛静止不动。。。。

12世纪始建,往后历经400年增建,Tintern Abbey是大英帝国第二座修道院,威尔士第一座修道院。走入修道院,抬头是蓝天,脚踩是绿茵,保存完好的石建骨架,因为这样的陪衬而说不出的动人。阳光自窗口斜射进来,轻轻的温暖着老墙和绿茵,并为偌大而空旷无人的修道院绘上美丽的线条,增添动人的色彩。环顾周围,无论哪一个角度,都是美!我在修道院里的绿茵上躺了下来,风轻轻地吹,头顶上轻烟一样的白云徐徐飘过蓝空,周围是耸立的古老石柱,拱门,石墙,老窗,远古的诵经声依稀自风中传来!


是啊,Tintern Abbey的动人之处,正是因为没有了木建的屋顶!因为没有了屋顶,所以有蓝天白云陪伴,原本应该是石板的地面也因此铺上了绿茵,古老的石头从此不寂寞。躺下来吧!在绿茵上躺下来吧!让周围的老墙环抱,合上眼,静静的聆听他们诉说的故事....


纪行: Tintern Abbey位于Chepstow以北5.4英里(约9公里)的怀河(R Wye)河畔。自Chepstow骑车约一小时就可抵达。沿途一带都是林区,一半路程为上坡路,另一半是欢畅的下坡路,来回都是先苦后甜!晨里的怀河谷雾气氤氲,气温还挺低的,十个指头都冻得刺痛。虽然有点冷,但还是很享受奋力骑上斜坡后,一大段下坡路的飞驰的感觉,还有,任何时刻,任何美景,想停就停,太棒了!我想这些都是骑车最大的享受。Tintern Abbey身旁缓缓流过的怀河,是威尔斯和英格兰的自然边界。越过小桥,对岸就是英格兰了。走向衔接著名的Offa's Dyke长途徒步线的山径,可以抵达一个叫Devil‘s Pulpit的观景点,从英格兰俯瞰怀河谷,主角当然就是河畔的Tintern Abbey了!






2012年3月19日星期一

再去Caerphilly


今春第一次骑车郊游,再去Caerphilly古堡,要在黄水仙谢去之前,拍一拍黄色点缀古堡的景色。

晨里的气温还是很低,今年的春天姗姗来迟,令人等的有点不耐烦了。去年这个时候黄水仙已经盛放,各种各样的花儿都竞相争艳夺丽。今年春天的寒冷让花儿都提不起劲,黄水仙虽然报到了,却开得垂头丧气,欢快不起来。

同样一个地方,不同季节去的话都有不同的发现,这也是为什么我毫不介意去了再去。而且Caerphilly又离卡迪夫那么近,只有十多公里的路程,途中经过的红堡周围又有我钟情的一片森林,我想乘便看看森林长出新绿前裸露的样子。更何况,这么近的距离也很适合作为今春骑车郊游的暖身。




再度单独上路,有种久违了的舒畅。真的很享受一个人骑在郊野的感觉,天地悠悠,心地清明。熟悉的景色因为季节变换往往令人惊艳,美,其实就是用心去发现。因为熟悉而觉得毫无新意,只是因为这样的心境让人失去了去观察周围细微变化的能力,而错失了体验美的机会。其实,美无所不在,即使是天空,每一刻都呈现不一样的姿态,更何况周围的万物。





2011年12月14日星期三

那一夜,徒步在喜玛拉雅


终于攀上了黑岩峰!风那么大,那么凛冽,我快步踩着乱石走向更高的山脊,走到终于可以看见昆布冰川全景的地方,赶紧按下三次快门,拍了圣母峰全景图,没敢再逗留,又快步走回挂满经幡的巨大堆石标那里,躲在其中一座堆石标后,勉强挡去猛烈的风。头顶上的经幡被风吹得剌剌作响,我却气喘嘘嘘地有些虚脱。

正准备要下山了,忽然瞧见队友渺小的身影正一步步努力地走上来,内心顿时一阵欣喜和感动,她们到底是好样的。两人都是第一次到尼泊尔徒步,然后就随我这个疯子徒步圣母峰基地营路线,没有导游,没有背夫,凭的就是一股毅力。

我就这样,独自在这个许多徒步客梦想抵达的地方,仰望圣母峰、怒慈峰,俯瞰往远处奔流而去的昆布冰川,等待着两个缓缓移动的渺小身影,逐渐清晰地来到眼前。看看腕表,已将近两点钟了。昨天夜里文君和我高山症发作,今早都不见好转,以为即将功亏一篑,幸好旅舍中有个导游尼玛建议我们喝蒜汤,才奇迹似地扭转乾坤。我们是11点钟左右才拖着状况不佳的身躯出发来到这座黑岩峰。时候是不早了,但我心里盘算着今晚无论如何必须离开Gorak Shep,到Lobuche过夜,以躲避高山症!虽然只是200公尺的分别,但是低一些,就安全一些。来得及吗?我心想,只要赶在天色全黑之前越过冰碛区过后那路线最错乱的地段,跨越那座险坡,下到山谷,即使入夜了也不怕迷路。

下得山来已将近4点,太阳已躲在众多山峰背后,气温更低了。旅舍老板知道我们这个时候还要赶去Lobuche,竖起拇指说:勇敢的马来西亚女人!等着队友吃点东西果腹,我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里有点焦急,但我提醒自己要冷静,这一刻,根本没想别的,就是一心一意跟时间竞赛,一心一意要赶在天黑之前下到山谷,一心一意祈求着上天让我们下到山谷之后才完完全全降落黑幕,虽然,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天色全黑是几点!又或者如果还没到山谷就天黑了怎么办?手电筒的照明能应付那路线最迷乱的地段吗?脑海中,根本没有迷路这回事。我,仿佛着了魔般有十足的把握,只祈求上天务必要等我们下到山谷才天黑,一切就没问题了。我,就是一心一意要到Lobuche!心里一心一意地认定,只要到Lobuche,我们就安全了!



又是那没完没了的冰碛迷阵,我望着渐暗的天幕,一边祈祷着队友们能加快脚步,一边祈求着上天放慢降落黑幕的步伐。天色越来越暗,气温越来越低,面前依旧是没完没了的冰碛地。当眼前出现那片熟悉的路线最错乱的地段,我大大地舒了口气,终于越过了长长的冰碛地了!山谷,就在不远的前方。我的步伐丝毫没有慢下来,昨天经过的路线和这里的地理形势如地图般很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我完全不理会眼前错乱的路径,精确地辨明前往山谷那面陡坡的方向。这时,天色几乎全黑,但我很庆幸还可依稀分辨出下坡路。当双脚实实在在地踩在比较平坦的山谷里,黑暗立时自四面八方涌来,将我们吞没!真的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只剩远天的星星!那一刻,我深深感谢菩萨的保佑,宇宙神奇地相应!

心里的担忧刚去了一大半,却在此刻发现,我们三人的手电筒,只有保亿的可以照明,文君和我的都只能发出残弱的光,黑暗中根本起不了作用。心立时凉了半截,虽说不会迷路,但还要走好一段路才能抵达Lobuche,回头是不可能的了,只有往前走!只希望这仅有的一把手电筒不要在中途出什么状况才好,否则,我们大概会在荒野中冻死吧!因为没有手电筒,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事不宜迟,我持着这唯一的光明,很专注的往前探路,走一小段,然后转身为队友照明,让她们跟上来。就这样不断重复着,一小段一小段距离地前进。海拔5千公尺的喜玛拉雅暗夜,万籁寂静,只听见我们略粗的鼻息和脚步声,划破浓重的黑暗和寒冷...谷中路径原来比印象中错综许多,很多时候是靠着手电筒照明的范围内所能看见的牦牛粪和纷纭的脚印来领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当无穷无尽的黑暗中隐隐闪现了心中期盼好久的灯火,我知道,我们终于安全了,Lobuche,就在前方!这时,已是晚上9点多钟。

我们就这样靠着仅有的一线光明,摸黑抵达了Lobuche!这一夜的星空绝对可以媲美曾在撒哈拉见过的,海拔5千啊,离星星那么近,但我们都没有心情欣赏,也来不及害怕,在这又寒冷又寂静的喜玛拉雅荒野中,一盏灯火安抚了我们的心,一碗热汤温暖了我们疲累的身心,这一夜,我们在呼吸顺畅中沉沉地睡去....

后记:这一段海拔5千公尺的夜行,是我迄今为止经历过最惊心动魄的旅程,临时的决定,侥幸的准确判断,宇宙神奇的相应,是那么地不可思议;队友们完全的信任和配合,迄今深深感谢。第二天,在阳光普照中醒来,保亿说:我昨晚不敢跟你说,我担心雪豹出现呐!

2007年12月(另见勇闯圣母峰基地营)

2011年12月13日星期二

凯尔特的气息


生活在这块凯尔特人后代的土地上,要寻找这个古老民族残留下来的踪迹,最靠近Cardiff的,应该就在海边古镇Llanwit Major了!

趁着暑假未结束之前,我选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骑车前往古镇,并打算到离古镇不远的Glamorgan Heritage Coast看看,因为,我,又想念海了!

Llanwit Major离Cardiff约20英里(32公里左右)。我和往常一样,依着地图,自己拼凑出一条乡野路线,虽然辗转,路途也较远,但是空气清新风景好,途中经过不少威尔斯的古村,虽然偶尔必须应付疯了般张牙舞爪、作势扑人的看门狗,但是随着单车不断地上坡、下坡,驰骋在威尔斯乡野中,我深深沉浸在这宁静和自由的天地里。

抵达Llanwit Major之前,有一大段路无法不骑在主要交通道上,但这一段路开始,就看见海了,而且就在麦田的尽头!一些已收割的麦田里正栖息着一群群海鸥,海鸥一发现陌生人靠近,都纷纷展翅转移阵地,那情景好看极了!

几乎每一段历史都在Llanwit Major留下了印记,铁器时代的堡垒,罗马别墅,凯尔特十字架和石雕,中世纪农庄,都德时代风格的房子...今天,在古镇里漫步,徘徊在充满古风的窄巷,一转角,一拐弯,都是老建筑,每一栋建筑,都有超过数百年的历史,或背后更久远的千年...


跨越墓地,来到了St.Illtud‘s教堂,推开教堂古老的木门,咿呀一声,历史翻到了公元500年凯尔特圣徒St.Illtud在这里兴建教堂兼学校的那一页。圣徒对宗教的热诚和坚持,为后人继承,令基督教得以在这片土地上延续至今。今天,教堂的西部就是后来1100年诺尔曼人在凯尔特教堂原址上所建,里头展示著名的凯尔特十字架Houelt cross,和一些中世纪石雕。比较宽敞的东面部分则是诺尔曼人随后于13世纪时增建。


远离凯尔特人的气息,我闻到了海的味道。llanwit Major南部不远,就是Glamorgan Heritage Coast了。我骑到了海边,去看335万年历史的层状石灰岩峭壁,和延深入海的块状石床。然后走上蜿蜒在悬崖边的徒步小径,看到了久违的画面:
一边是风吹草低,另一边是惊涛拍岸;
一边是宁静的田园风光,另一边是动魄的海陆大战;
一边是懒懒地在听海的牛羊,另一边是自由地乘风飞翔的海鸥...
我,说到底,就是爱上了这样的海岸线!
(另文:侏罗纪海岸+奇妙的南丘陵白崖海岸线)




这一天,徒步两小时,骑了60多公里的路。

2011年9月8日

2011年12月12日星期一

欧洲街头的生命泉源



欧洲城市街头,随处都可以找到各式各样的直饮水机。这是在西班牙塞戈维亚,一台设想周到的直饮水机!

由于这些直饮水机,令人们在欧洲旅行的时候,特别是在西班牙和意大利,常常不需要为饮用水烦恼。渴了,遇上图中的直饮水机,将口凑上,就可以喝个够,需要的话,还可以装入水壶里带走,省了不少‘水’钱。意大利的更经典,尤其是罗马,听说还是地下泉水,入口特别甘甜!但是啊但是,如果无法确保可以找到免费厕所,最好还是节制些,搞不好得花上好些钱去‘放水’。免费水穿肠而过之后,身价百倍呢!

2011年12月11日星期日

蓝莓恋歌

摘自黑森林的蓝莓煮成的果酱终于还是吃完了!用‘终于还是’,好像有舍不得吃的意味!确是舍不得吃,虽然还有一罐还没开封的也是摘自黑森林的红莓煮的果酱,但我还是特别钟爱这个蓝莓的,虽然果酱的颜色乍看之下黑黑的,不怎么起眼,只有当拌入到天然酸奶时才会显出惊艳的紫红色,但就是觉得味道特好,也不知道是否吃着的是掺和了对蓝莓的爱恋。

在德国南部森林的这个夏天,随着朋友的mobile home,畅游Swabian Alps、黑森林和Pfalzerwald,途中心醉于多瑙河河谷的秀丽、谷中怪峰异石的雄奇、夏日田野构成的迷人色彩、山间古堡的壮丽、疑似天堂的世外桃源、黑森林大雾的迷离,以及乡村里一群老人家自弹自唱着Pfalzerwald歌谣的悠扬歌声。但我这个热带来的孩子,当邂逅森林里到处生长着的蓝莓、红莓、正等待夏天艳阳的滋润而成熟的黑莓,还有树上随手摘下就往口里送的樱桃、梅子,以及各种正在酝酿成熟的坚果、苹果、酿酒的葡萄等,才是真正的乐疯了!

我最喜欢的活动就是采莓!特别是在黑森林里采蓝莓!一颗颗蓝莓,由于颜色和生长部位的关系,就像一颗颗隐藏着的蓝珍珠一样,一般站着的视角很难完全发现它们,必须俯身近看,而且还要常常把头贴近地面,从比较低的视角仰看树身,这样就比较容易发现一颗颗隐藏着并散发出幽幽蓝光的珍珠。第一天抵达黑森林时,在静谧得只听见残留在针叶间的雨滴以缓缓的节奏轻轻触动地面的森林里,独自发现这些隐藏着的秘密,我的内心是多么的欣喜,这件来自大地的礼物,美妙得令人难以言喻!

我到的时节,很多蓝莓已被大量采摘,而且用的还是很残暴的方式。听朋友说,是用像梳子一样的器具,从茎的部分往外刷,这样就可以将蓝莓一网打尽,当然无法避免的也刷掉了小蓝莓和叶子了。所以铺在森林里的蓝莓树,只要被这样蹂躏过的,都光秃秃的几乎botak了。这就令蓝莓变得更珍贵了,每每发现了漏网之鱼,即使就那么一颗,也会欣喜若狂!更别说碰上了还没被残害的。我们就很幸运地在一块未被猎莓手碰过的森林里,采了1公斤200克重的蓝莓!

朋友把蓝莓,还有后来采摘的红莓和黑莓,都煮成了果酱。自此我们每天早餐、我的午餐,还有午后或晚饭后的酸奶,都少不了这些‘莓味’。朋友知道我喜欢,还特让我带了蓝、红莓果酱回来英国。这个暑假,可说是满溢着果酱香!而发现和采摘蓝莓的美妙过程,令我上了瘾般地爱上了蓝莓,由始至终,甜甜蜜蜜地谈了一场夏季恋爱!

后记:

每次旅行都喜欢安排在秋季,因为金秋令人心醉。后来在英国度过两个春季,开始恋上万物争春的景象。来自常年是夏的热带,一直以为夏季不过如此,此次却为夏日大地所触动。

写于19/8/2011

2011年12月10日星期六

X 因素

清晨,坐在窗前读书,听见邻居的小孩在玩儿的笑声,清脆的童音令我突然回忆起小一在班里唱蝴蝶花的时刻,印象中好像还是站在桌子上唱的。那时候我的班就紧挨着学校的食堂,下课前的歌唱班,食堂里的工作人员总喜欢跑来看小学生们唱歌。我记得那时候,独唱时可唱得起劲儿了,一点也不害怕在别人面前表演。当然那时候的小脑袋里,并没有表演这个字眼。只是纯粹喜欢唱歌,后来一年级歌唱比赛还得了个第二还是第三吧!此后几乎小学每个年级都参加歌唱比赛,要不就讲故事比赛之类的,小三还参演了话剧小熊钓鱼,演了小花猫。但应该是小四开始吧,我莫名其妙的开始有了舞台恐惧,表演唱歌时开始害怕了,声音也会发抖,那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每次在人前比赛或表演就开始紧张的不行了。虽然小六最后一次小学歌唱比赛还是得了第一名,但这个恐惧症却似乎就此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了。。

长大后,这种在人前被聚焦时的紧张害怕,延伸到在人前发表讲话时也有这样的窘境。这种情况在大学时代稍有改善,那时候参加了创作坊,常随队友参加演出,而且作为活跃的一分子也常常需要发表意见,慢慢地也从不主动开始变成比较主动了,比较有信心在人前讲话。不过,那时候因为吉他弹得好,常做的都是些伴奏,舞台焦点都不在我身上,或许也因为有伴,不大害怕,所以在舞台常常都能尽情发挥,也很享受舞台表演的时刻。但一到独唱时有时候还是不行。记得海螺新韵奖半决赛,我可是紧张的连前奏部分的吉他弦都压不紧,声音更是抖着把歌唱完的!天啊,那时候心里觉得多糟糕啊,还好决赛那一天虽然还是走了好些音,总算是比较投入的把歌唱完,千多人啊,总算没出了大丑,也许是肾上腺素发挥作用吧,这我也是到现在才懂。后来大三和大四两年,在创作坊算是senior了,也许是信心,又或许是前两年频密的演出训练,上台演唱就比较没有问题了!

现在回想起来,信心和训练,真的是舞台表演所不可或缺的。现在搞的吉他独奏,表演时讲求信心和专注。信心来自于对所演奏的音乐的充分准备和了解(包括练习),专注则得自于演出的训练以及思想方面的建设。我常觉得,表演时就像经历一场思想的战争,这里头有正负面想法的角力,专注和分心的拉锯战,只看谁胜谁负而已,当然,前提是对所演奏的音乐已准备充足,否则一切徒然。以前不懂,虽然很勇敢地追求了自己的梦想,但心中时不时都会隐隐然觉得是自讨苦吃,选择了一块自己没什么天分的。经过这一年学习,看了好些心理建设方面的书,虽然在人前表演依旧是个可怕的梦魇,但已慢慢地了解,要克服这些问题只有不断地练习,练习如何在角力和拉锯战中取胜,这就好像练习一首乐曲一样,不进则退。那心还是一样分的,负面想法还是一样会有的,必须要做到的却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了。在这方面,很讶异东方的灵性训练包括静坐和观想,在西方早已被普遍应用来对治演前/演出焦虑/恐惧症了。

因为了解,所以每一场的演出成功或失败,也不会那么在意了。因为有时候难免魔高一丈啊!有时候却是i肾上腺素发挥惊人作用!这全系于所谓的舞台X因素所决定,也由于这样,所谓的LIVE才吸引人,对吗!

(写于17/8/11)

2011年12月2日星期五

Velocity vs Intensity

我最喜爱和欣赏的吉他作曲家Leo Brouwer说过这样一句令人深思的话: I hate velocity,but I love intensity.

教琴这么多年,曾经不止一次,学生问我:老师,你可以弹多快?或,你弹过最快的是哪一首‘歌’?我不会介意年轻的孩子们这么问,而且他们也没有挑战我的意思,只是好奇。但是孩子啊,我应该怎么告诉你,音乐的意义是什么呢?从来没有学生问我,谁,很musical!

也难怪,充斥在他们周遭的都讲求速度,电子产品讲求速度,快,还要更快;电影蒙太奇和节奏要快,不然没味儿;吃的是速食餐;体育竞技场上更不用说啦,音乐则节奏感不仅要强,同样的也要快,这样才够酷!有的学生误解古典音乐的其中一个原因竟然是因为乐曲速度很慢,所以很闷!?(大概从来没听过巴哈、莫扎特、贝多芬等等等等!!)

上youtube搜寻,有的录影标题大概是‘the fastest’什么之类的,真的弹得很快、很快!但问题来了,第一,快就是有素质的音乐吗?第二,还能再快吗?第三,没这么快的就不够好吗?第四,音乐只讲求速度吗?

我只说古典吉他。新一代古典吉他乐手,弹得越来越快,而且很干净,技巧方面简直出神入化,这是可喜可贺的,因为这说明了速度不再是这个年轻的古典乐器的障碍了。但另一方面,音乐诠释却显得有些苍白,难得听见古典吉他展现‘小型交响乐团’的魅力,而是一台又一台的‘grand piano’!

的确,速度可以第一时间引起观众的注意,而且马上获得赞赏。像杨雪霏弹Villa Lobos的第12练习曲,第一个印象就是:天啊,我即使练一辈子也不可能弹到这样的速度!还有Ana Vidovic演奏的巴哈BWV 1006a前奏曲或Walton 5 Bagatelles I和V,没有多少人能弹得这么快又这么干净。最近听John提起在荷兰遇见一位年轻的俄罗斯吉他手,弹奏速度快得像机器一样!!去年,他在德国评审一项比赛时,也遇见一位参赛者弹Walton的Bagatelles 1弹得很快,比赛结果不入三甲而令这位乐手百思不得其解。追求速度,似乎已成为古典吉他界里的趋势,而且,观众似乎也很喜欢!

走笔至此,也许你要误会我是反对速度的,绝对不是。速度的确很重要,我们弹奏某些音乐,如果没有速度,就会造成一定的障碍。因为乐曲的速度是很重要的,就好像我们不能把一首Gigue弹得很慢,那就显示完全不了解这种舞曲的风格。

但并非每一首乐曲都要弹得越快越好的。我记得去年跟John上Walton的5 Bagatelles第三Alla Cubana时,第一个评语就是:你弹得太快了。乐曲的题目显示这是一首古巴音乐风格的曲子,而且作曲家也标示了演奏速度!也许他看出我眼中的疑问,接着说: 很多人都弹得很快,我不明白,也许他们没有看谱!真绝的回答!当我开始慢慢地去发掘这首乐曲的内涵时,她,原来是一首这么美的音乐,太快的速度是埋没她的美的最大原因!因为,太快的速度破坏了这首乐曲的intensity。

然后,我读到了Brouwer的那句话,从此,更令我深思velocity和intensity在音乐中的意义。我相信,Brouwer要表达的是不要一味追求速度,只有velocity是没有意义的,好的音乐在于如何成功创造intensity!这就不只是单靠速度就可以达到的。我们通常说音乐很美,美在哪里?美在她的intensity,让我们的情绪被引领着起伏、波动,被感动,被征服。Brouwer甚至说,对很多人来说属于表达音乐美感的vibrato技巧,对他来说是却是表达intensity!我现在越来越有同感。

芬兰吉他演奏家兼作曲家Kai Nieminen到我们学院授课时也曾说,music is to create tension。我想,他们都在表达同样的音乐哲学。这个tension或intensity可以通过音质,音色和音量来达到,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一点也不简单。首先不仅要对乐曲深入了解,才有能力诠释她,创造张力;其次,要对本身弹奏的乐器充分掌握,例如你手中的吉他到底能够发出怎样的音色,而你本身的技巧是否能够创造你脑中想要的音质、音色和音量。常说,吉他是小型交响乐团,为什么?就是因为她可以在一首乐曲中,有时候是大提琴,有时候可以是小提琴,有时候是铜乐,有时候是巴松管,有时候是double bass,有时候是钟声,有时候是敲击乐器如鼓或锣,有时候却是竖琴。。。。对我来说,这是一把奇妙的乐器,只不过很多人不了解她。而超越这一切技巧的,tension或intensity的创造,秘密却在于articulation和phrasing,这是Graham Wade解读很多吉他演奏家的共同偶像Julian Bream时的醍醐灌顶!

2011年11月27日星期日

淡季


自开始背包旅行以来,似乎每次都选择在淡季时出走。没有特别的理由,就是不太喜欢游人太多的季节。当然,像巴黎和伦敦这样的大都会,似乎一年到头都是旺季,那是避也避不了的。

我第一次走上丝绸之路是四月,那时刚好是大学开始放长假。90年代的中国还没这么开放,国内游客也还不多,行进在苍凉的大西北,几乎每一站都难得碰上什么游客,每一次都像是很冒失的闯进了西北人的生活里,有时甚至坐拥整个景区,很孤独,但也很享受。往后,我似乎爱上了这样的孤独和社会原貌。于是,每一次旅行,有意无意间总是安排在淡季。我的欧游每次都是九月才出发,虽然部分原因是因为喜欢秋天,但秋季也是夏日人潮散去的时节,不但住宿方便、廉宜,去那里也不必争先恐后。特别是当脚步走向了山林后,很多时候都是和大自然独处,有时在山林中步行一整日也遇不上什么人。我仿佛上了瘾似的追求这样的寂静,这种和自然独处的寂静。。。而上天似乎在这方面也给我特别的眷顾。至少每一次在无人的山林或山道上徒步,都安全归来。即使是最危险的那一次:靠着仅有的一把手电筒在海拔五千公尺的喜马拉雅山中夜行!

淡季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必须面对比较恶劣的气候。这当中包括了雨天、大风天、下雪天等,旅途中面对的挑战大了些,好像在珠峰基地营徒步线,在徒步者稀少的11月杪,虽然山道上比较幽静,也不必为了每晚的投宿点而担忧,但夜里却必需忍受高山上的奇寒。另外,淡季的交通服务也是较欠缺的,有时候为了去某个地方,由于淡季没有公车服务,得步行十多公里,甚至三十多公里的路程。虽然比较辗转、辛苦,但总比人潮拥挤来得好。当然,有些美景也要错过的,譬如去普罗旺斯,冬天去普罗旺斯,是看不到浓浓的色彩的,但旅行非得看到所谓最美丽或最经典的景色吗?我可是最难忘普罗旺斯的风雪,那是她独特的另一面,就好像我在马赛附近见到无人而遗世绝美的EnVau! 这是只有淡季才能见到的原貌。当然,下雪时滞留在山中旅舍,窗外一片白茫茫,屋内燃起柴火暖烘烘的,那种感觉又哪里是旺季天气好的时候所可以比拟的?

就好像人生一样,我们总是会在得到一些什么的时候,失去了另一些,相反地,也会在失去某一些的时候,得到了另一些。其中,我想最重要的,却是过程,每一次的过程,都让人学习如何坦然于得失之中。。。

2011年11月26日星期六

盛情难却


肇兴附近的侗寨纪堂的鼓楼边,遇上一大群刚送殡回来的村民们,正准备吃午饭,负责膳食的村民将四、五样菜肴,盛到碗里,在广场上排成几个长列,几条大狗在场中晃来晃去...好客的侗族乡民邀我们一起吃午饭,他们似乎不太了解吃素的意思,推却了几次,盛情难却,只好和他们一块儿,这样蹲着,或坐在小凳子上,一手捏着糯米饭团,一手拿着筷子挟起摆在地面上的菜肴,往口里送。我们只能吃肉边菜,是和猪肉一起焖的白萝卜,渗透到萝卜中的猪肉腥味,真令人不太习惯,好在那糯米饭团香味四溢,从没吃过这么好的糯米,而且是用手从竹篮中捏起一团,握在手里慢慢吃,那感觉真的太棒了!随后,我们越过美丽的梯田,徒步去另一个秀美小巧的侗寨纪伦,很巧的,纪伦也在办丧事,热情的村民见到外人,又邀请我们一起吃晚饭,还说今晚煮得很特别,是羊肉!这次,我们说什么也没敢答应,借故溜了!

很庆幸来到黎平肇兴的时候,这里正值大兴土木、发展旅游业的过渡时期。入目虽是一片狼藉,而且顺口溜早已有句:肇兴一大怪,八十岁老太追老外,但比起其他地方,文化方面难得还保存着原貌!我们在这里正巧天天遇上侗族办理人生三大事:第一天满月酒,第二天丧礼,第三天婚礼!虽然每天都得忍受猪被宰时的嚎叫,但我们真的很庆幸能走入这个活着的文化馆。披上被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评选为第四名最美的乡村的光环,今日的肇兴和附近的侗寨还是这样吗?我真的不希望她像丽江那样,失落了灵魂。。。。

2009年12月

2011年11月19日星期六

Foyer Biscaldi



图片中这条路的尽头,红框的玻璃门后就是学校的Foyer Biscaldi了。

由于此门是座消防通道,平时都是封闭的,所以门厅就成了学生练琴的好地方,再加上这里的音响效果奇佳,所以常常都是乐声悠扬。这个地方是我们吉他系学生的最爱。古典吉他是众多古典乐器中音量最小的那个,而她的美只有在很安静且不大的空间里才能充分展现。FB就具备这样的条件。

我最爱在这里练琴。每次打算在这里练琴,就必须赶在8点之前到学校,因为只要稍微迟一点就被别人占用了。其他时间想练琴的话,如果运气好碰上没人使用,就会像中彩票一样高兴!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个地方?我想,除了音响效果特好的原因,就是因为风景好!从门里望出来的就是这一条路,两行秋树的尽头就是Cardiff古堡。从初秋到深秋,看着树叶悄悄改变颜色,看着黄叶舞动秋风,然后染黄了绿茵,点缀了小路;再到冬天裸露的枝丫,向苍天伸展独特的线条;再看着迫不及待冒出的新绿,报告春天的来临,然后,不知不觉地,又到了绿意盎然的夏日。不论哪个季节,从这里望出去,都是风景,一种四季变换的风景,看不厌。早晨或午时,大尾巴的松鼠蹦蹦跳跳地窜过眼前,大肚腩的喜鹊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都不晓得有人正在注视着它们。松鼠偶尔还站在门边,捧起毛茸茸的大尾巴擦擦脸,模样儿真的很逗人!

你可以想像吗?一位穿红衣的人,在萧瑟的秋天里,踱入这片黄色,慢慢地由远而近,多像一个电影镜头啊!蓝天的时候,无论什么季节,阳光将树叶照得晶莹剔透,绿的愈发碧绿,黄的愈发金黄,透过树叶间筛下来的光,编成柔和的光线网,令人多么想投送到她的怀抱。看着这样的情景练琴,能不精彩吗?

2011年11月12日星期六

我的老师John

和John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缘分呢?

我选择到RWCMD,主要原因就是为了追随他!我那时候只申请了两间音乐学院,Royal Welsh和Royal Scottish,RS先给我录取回复,而且还是一年的硕士课程,但我还是毫不犹豫了选了需念两年的RW,因为John!这就好像下了赌注一样,因为我下意识觉得他会是我理想中的老师:师从Segovia、Bream、Williams;出版过闻名的教本;当了20年的RAM吉他教授,教过无数杰出的新一代吉他演奏家,包括我景仰的杨雪霏。我似乎没想过如果他并非我想像的那么好怎么办?

2009年该入学那一年,我拿不到签证,彻底失望,2010年第二次申请依然失败,只因为一个无聊的错误,我忿而放弃,再也不想踏入这个国家半步。就在这个时候,很意外地John给我写了信,问明事情的来龙去脉,结果一星期内,签证就发下来了!我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来到了Cardiff。

我始终觉得,没有John,就没有今天的我。而且,我的赌注是押对了,他原来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

很严格的来说,我是跟John上课之后才真正开始懂得如何弹好古典吉他,而且也是真正开始了解古典吉他音乐的艺术!尽管我爱这门艺术爱了这么久!

我以前本来就不很认同要弹出好音乐,就必须拥有一把很好的吉他,因为问题在于,如果你不会表达音乐,即使世界上最好的乐器摆在眼前,还是无济于事。好的乐器必须要有好的音乐家才能真正展现她的灵魂,因为说话的是音乐家,思考的是音乐家,表达的是音乐家,创意的也是音乐家。就像我手中的JK90,是等我到了这里以后才真正地发挥了她的潜能。而John证明了一把只是solid top的吉他,可以弹得像一把custom made!这是最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当然,这一切并非表示只要会弹,只需要一把普通吉他就可以了。因为吉他音乐艺术又岂是这么简单而已!

古典吉他有‘小型交响乐团’的称号,现代古典吉他代表作品都深入地探索了这个乐器在这方面的潜能,例如Britten,Walton,Brouwer,Ginastera,Tedesco,Ponce,Takemitsu等人杰出的作品。一把好的吉他必须具有很宽的colour range才能应付弹奏这些作品的需求。John不是很喜欢目前许多顶级演奏家使用的Smallman吉他,原因就是这种吉他声量大却缺少音色。我以前不明白,怎样才算缺少音色,直到我借了J Bream捐给学校的吉他。虽然我的JK90完全发挥了她的潜质,但是她能弹出的音色比Bream的吉他少了几乎一半以上!所以好的吉他真的很重要,但前提是要能表达,否则,只会埋没了吉他深藏的灵魂。

John对音色的要求,令我重新省视如何才能弹好这个乐器,而他对音乐诠释的严格要求,不仅常常产生思想撞击,而且也令人对演奏的作品进行不断地探索,我想,Julian Bream在这方面给他很大的影响。Bream的境界,已是继Segovia之后,无人能出其右的了。

作为一位大名鼎鼎的教授,而且也是一名杰出的演奏家,John更令人折服的却是他的胸襟。他是个完全没有架子的大师,完全没有,而且,可以为了学生做任何事,只要在他能力范围以内的,包括提起笨重的扩音箱!系里有些程度不太好的学生,他都常常给予鼓励,尽管偶尔会对缺乏练习的学生有恨铁不成钢的感叹,但从来不在言语上令人难堪。

记得去年刚开课不久,有一次我带了两本谱子,Walton的5 Bagatelles和Domeniconi的Koyunbaba,他瞥见了Koyunbaba,对我说他不教这首曲子,因为它没有结构!当时有点失望,因为我太爱这首音乐了!后来,因为要在研究生演奏会上弹奏,我请求他让我弹一遍,点点评。虽然他还是暗示对这首曲子没什么好感,但并不反对我弹,他说:John Williams很喜欢这曲子呢!二月份的吉他系演奏会,我选弹了Koyunbaba,同时也决定作为考试曲目之一,他并没有反对,演出过后不但表示很赞赏那次的演奏,还说我令他开始对这首曲子改观了!作为一名音乐家,他肯定有一些特别喜好的曲目,但作为一名伟大的老师,他却从不将他的喜好框在学生身上,而且也不容他的主观超越他的客观,我觉得,能作为他的学生,真的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仅以此文向大师John Mills致敬。